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写过读书感想了,甚至忘记这种功能性写作的套路是什么了,于是就只能随便扯扯。机缘巧合在咖啡店里找到了这本书,在一大堆畅销书中挑出了一本。虽然只是本缩写本,但只读了两章,很快的就被孙少平的登场——在高中吃不起丙餐,只能就着汤水吃两个黑面馍,又不好意思被人瞧见,与有同样遭遇的郝红梅两人惺惺相惜——深深的吸引了,对于青春期特有的那种自卑的心理的刻画是如此的真实,于是回家立即就买了个kindle。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从一天一小时,到两小时,最后到半天整天,如饥似渴地读着,根本停不下来,可能是自初中毕业以后,很少再有这样的沉浸在书中了吧。期间读过一点翻译文学、大家名作、人物传记,或是因为译者所处时代已经久远,语言习惯的不同造成的晦涩难懂,或是因为与作者所处的生活环境差异过大,自身阅历不足,难以与作者形成共鸣,或是很多时代性的东西,现今已经认为其理所当然,难以体会其不易与难得之处,大多作品或是勉强读完,或是半途而废,更有的拾起又放下反复多次。
按理说,本书描绘的是文革至改革开放初期的农民生活,无论从地理上空间上还是文化上都与我有很大的隔阂,再加上是百万字的大长篇,对于受大势所趋享受快餐文化的我,理应是望而生畏的,但是故事能对我产生如此大的吸引力,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虽然只是一部小说,但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我对这段特殊时期的历史知识上的需求。可以说,在正规的学习中,极少有资料像这样真实的描述当时的历史背景。撇去小说的创作成分,作者所想表达的政治见解不谈,对于农业学大寨、地主成分、四干会、冒尖户、地委等一系列概念,在读这本书之前,我都是知之甚少的。就算不能作为信史来学习,本书极大的增长了我对于近代史的了解,对黄土高原地区的民风民俗有了新的认识。
其次,人物形象异常的丰满真实,人物塑造不只是片面的,公式化的,为了某个目的而刻意创造的。举例来说,作者在塑造孙少安时,描写他努力地摆脱贫穷的命运,开砖厂发家致富,却又不忘强调,他无法摆脱一般农民的命运,有限的学历文化限制了他的眼界。在塑造配角时也是一样,比如说在改革开放前在压迫中敢于发声的张有智,到了开放后因为觉得自己的初中学历很难再高升而闷闷不乐无心工作,还有思想守旧的冯世宽,却也有做事认真负责的一面。小说中不同的人物处于不同时期表现出来的行为可能截然相反,然而仔细推敲,又合乎常理,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在社会变革期中,不仅是对于孙少平、郝红梅、顾养明这样处于成长期的年轻人,像孙玉亭、黑老这样的大人们,也不得不做出改变。这些极为鲜活的人物形象深深的吸引着我。
最后,作者巧妙地视角切换,不同人物故事的穿插交汇,不断地激起的一个又一个小高潮,编织成一幅浩瀚的历史长卷,使人不能释卷(释kindle)。我非常喜欢这种视角切换,让人不会在长篇中感到厌倦,可以随时放下,又随时拿起,无障碍地继续享受下一个故事(与之相对的,在读《我是猫》的时候,用一只猫的视角读完本来只打算写一个短篇,后来硬是被续成一个长篇的故事,那单一的视角真的是有些腻了)。这种不断的视角切换,巧妙地只挑人们的高光时刻来叙述,正如作者所说,人的一生有多少时间多少次能站在高峰上,或许平凡的就过完了一生,在这平凡的世界里(好像在卷二里,原话忘记了,就不引用了)。
当然,书中也有很多难以理解的部分,比如说缺乏阅历的我依然不能体会到庄稼的生长、耕作时的劳苦与颗粒无收时的绝望,不能想象窑洞中的生活是怎样一番景象,还有反复在书中出现的信天游、链子嘴、青海民歌,少平读的那些红色文学、苏联文学,我更是一无所知,丝毫提不起兴趣,大都是粗略的跳过了。对于这些,或许只有在成年老年以后,拥有极为丰富或者相似的人生经历才能更好的理解吧(所以说编写中小学必读系列的人基本都是**)。
另外,小说终究是小说,在读到农民欠收饿肚子时,我也会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心痛;在读到苛政扰乱了农活时,也会为昏庸的世道感到遗憾;在读到治标不治本的解决方法进一步伤害着农民时,也会感到气愤;在读到在不断的改革尝试中,虽然困难重重,但农民的生活有了起色时,我也会为他们感到由衷的高兴。然而,然而城里人特有的那种冷漠已经在我身上烙下了深印。在现实生活中,尽管没有任何鄙夷的意思,但总会避而远之,在地铁里,在街道上,在任何地方。这就像是陷于历史的洪流中,平凡的我难以跳脱出来,站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上。
再或者说,没有必要跳脱出去。对于北京进来为了防止火灾的滋生,保证权力中心的绝对安全和谐的这一问题中,有人被迫做出了牺牲;类似地,尽管在光鲜的精准扶贫中有许多人得到了帮助,但在环境保护、供给侧改革等一系列正确的决策中,却有着更多的可爱的人们受到了伤害。弱肉强食,看似是无法避免的。这绝不是我该讨论的话题,不知道路遥如果任然健在,再有机会在窑洞与主席彻夜长谈,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其实本书还没有读完,只读了一半,暂且写了些感想,以后有心情再做补充。
2018年春 读书正好一周后